01/01/2023 第一百八十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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國際競爭若逆水行舟,不進則退
作者 水秉和
2021年2月1日


2028年邁進

 

許多人都看到,1225日,英國的一個智庫,經濟與商業研究中心,發表了一篇報告,說中國的經濟發展, 由於最早控制了疫情,將會提早5年,也就是在2028年,超越美國,成爲全球最大經濟體。

 

能夠說準時間,自然是好事。但是,中國經濟總量將超越美國,這個趨勢則早已是絕大數學者專家的共識。值得我們探索的是,美國,明明知道中國在緊追,爲什麽卻無所作爲?或者像川普,舉起石頭砸自己的腳?

 

TPPRCEP

 

美國,一個成熟的經濟體,增長率長期平均維持在3%左右,想要跟中國拼增長速度,那是沒辦法的,所以衹有扯中國的後腿,如制裁,目的無他,就是要減緩中國的增長速度。奧巴馬和川普都企圖這麽做,奧巴馬推動了TPP,也就是泛太平洋貿易夥伴關係,把中國排擠在外面。對此,北京的對應辦法是推動RCEP,也就是區域全面經濟夥伴關係,把美國排除在外。2017年初,就在TPP即將大功告成,而RCEP缺乏支持的時候,川普上臺了,并且立馬退出了TPP,不愧被大陸網民稱他爲川建國—-幫助中國建國。

 

東協十國,看到美國這個牽頭大國退出,對日本帶頭,既沒有美國也沒有中國的CPTPP,雖然參加了,但是不帶勁。所以,今年,1115日,東協十國,加日本,韓國,澳洲,新西蘭,跟中國,共15國,簽訂了RCEP。當然,它還要在每個國家的議會中通過才最後定案。可是,這麽一來一往,對中國整合亞洲經濟帶來了巨大的助力。美國,相對而言,本來可以依靠TPP擠壓中國的,卻反而被孤立了。

 

論者指出,RCEP構成了全球除世貿組織以外最大的貿易組織,這15國間的關稅會逐步減少90%,會大力助長區域的經濟繁榮。《外交事務》的網上評論說,許多減稅的條款在其他貿易協定中已經觸及,所以在這方面的功效未必很大,可是它是中國在公關上的巨大勝利,尤其是中國在新冠肺炎爆發和南海的行動引起亞洲各國巨大反感的時刻。

 

而就在2020年結束的時候,中歐急急忙忙在拜登登上白宮寶座之前簽署了中歐投資協定。如果沒有川普對歐洲的打壓和增加關稅,這件影響巨大且深遠的喜事恐怕也不會發生。川建國,中國感謝你!

 

一黨執政對決政黨輪替

 

我們在這裏想從另一個角度來看這件事。在政黨輪替的民主制度裏,奧巴馬花了好幾年時間和政治資本,幾乎達成了TPP,而TPP的意義并不限於經濟,它配合了亞洲再平衡的軍事部署,是爲了在整個地緣政治鬥爭中壓制中國。可是,它遭到川普的徹底破壞,全付努力打了水漂。用工程名詞來説,奧巴馬,或者美國,做了好幾年的虛功。

 

諷刺的是,拜登即將進主白宮。從他的表態和人事安排可知,他會撥亂反正,把川普過去四年的所作所爲整個翻轉。也就是説,川普對付中國的貿易戰和對付其他貿易夥伴的增加關稅政策很可能也會打水漂,成了虛功。兩個虛功加在一起,其結果不一定是零,還多半是負數,因爲北京已經趁機搞定了RCEP,和中歐貿易協定。所以說,國際競爭,如逆水行舟,不進則退。不進則退者,是相對於別國的繼續挺進而言。

 

咱們老中知識份子當中,太多人高舉民主旗幟,完全不能忍受別人對民主制度提出任何批評。我在此僅僅想要指出,在國際競爭中,一個政府的政策沒有持續性,今天做的明天被推翻,明天做的後天被推翻,是進兩步,退一步,甚至進一步退兩步的做法,是很沒有效率的。

 

另一方面,中國共產黨是一黨治國,它在言論自由和其他一些自由主義者關切的領域或有欠缺,可是它有一個特性,那就是特別能夠持續有序地推行一套長期政策,或者説,它可以長期規划,制定一系列相互關聯的五年計劃,以期達到各種短期和長期的目標。它有時會走岔路,帶來災難,如大躍進,如文革;可是,當它走對的時候,效率是驚人的,如過去四十年的改革開放。建國之初,共產黨的大方向是階級鬥爭和世界無產階級革命,是對歷史進程的錯判。1978年,小平同志把它改變爲經濟建設,從此確定了正確的大方向。方向對了,計劃的落實就產生了互相補充互相激發的效果。過去幾年,北京默默耕耘的RCEP和中歐貿易協定終於在今年獲得成功,就是一個很好的例子。

 

制度是競爭的本錢

 

世界上沒有完美的政治制度,也極少有極端邪惡的制度,制度是一個族群所創造的文化和文明中的組成部分。在人類歷史的長流中,無數個無法適應時代需要的文化體系及其制度都從人間消失了。在這種認知的框架下,我們應當肯定,中國目前形成的制度具有相當強的競爭力。它的競爭力甚至優於西方根據自由主義所建立的體系。因此,西方,以美國爲代表,采取的對應手段不是公平競爭,而是企圖阻礙,壓制和破壞。

 

就在川普强力阻擋中國的發展時,新冠肺炎大傳染病悄然來襲。它對當前世界上不同的政治制度帶來了嚴峻的考驗。優勝劣敗將非常無情地改變國家的排序。是在這個意義上,我們需要慎重考慮中國與西方國家間制度的基本差別,那就是個人爲本位的西方文化體系及政治制度,和以集體利益爲出發點的中國文化體系和制度。我們不否認西方的體制有許多優點;但是,我們也不要妄自菲薄,以爲自己的制度一無是處。

 

新冠病毒:全人類的壓力測試

 

任何一個災難發生都是對人類常態生活的衝擊,對他們應付黑天鵝事件能力的考驗,亦即壓力測試。

 

有一部老書,曾經是各大學講授中國課程的必讀物,那就是一位名叫拉鐵摩爾寫的《東方主義》(Orientalism)。其中的一些觀點可能過時,近些年已不受重視。它的重點是說,由於黃河連年汎濫,政府需要從農村中抽調和組織龐大的勞工隊伍來應付水災,修築防洪設施和水渠等,所以形成了中國龐大的王朝。對此,從小就讀到大禹治水的故事的我們,是很容易理解的。

 

當然,修築長城,抵禦北方蠻族的入侵,也構成大秦帝國統一六國的必要性。這與歐洲千百年來都是權力分散的封建城邦制形成鮮明的對比。

 

簡言之,由於中國幾千年歷史中災難都是巨大的,所以必須建立龐大的王朝,必須建立家,族,國一體的集體主義信仰。這是中國文明的核心,也是儒家思想的核心。過去百多年間,在中國尋求現代化的過程裏,高級知識份子想要輸入西方自文藝復興以來成爲思想主流的自由主義和個人主義,以及建立在這個根基上的政治制度,最後都宣告失敗。因爲,中國,落後的中國,需要的不是以個人利益爲理論根基的民主制,而是以集體利益爲本的中央集權制。

 

這一次新冠肺炎在武漢爆發時,正值全國勞動者春節返鄉,而北京當局并不確定其嚴重性,可能有短期的猶豫。但是,在短期猶豫之後北京就作出了果斷決定,下達了封城令。接下來,全國的醫療,軍隊,建築工人等,來了個總動員,所謂一方有難八方支援,在兩個多月的時間裏掌控住了疫情。西方媒體一而再地批評北京延誤了疫情的通告,其實抗疫機構一早就將病毒的基因排序通告了世衛組織和多國的抗疫機構。無論如何,相對於美國與歐洲隨後連續8個多月對疫情控制的混亂無序,以至於徹底失控,中國的表現絕對是可圈可點。這,面對世界百年一見的災難,不能不說是一個接近奇跡的成就。

 

這項成就,毫無疑問,跟中國的中央集權的制度有密切的關係。西方學者對集體主義有相當一致的看法。他們認爲,一,在集權制度下,人民沒有積極性,沒有創新能力;二,因此,集權制度無法長期維持經濟成長,造成民怨,導致群衆抗議活動和政權崩潰。這個論述,對中國過去七十年的實踐而言,顯然是失敗了。我們姑且稱中國式的中央集權制度爲改良型的集權制度,或者具有中國特色的社會主義制度。這個制度至今仍然有許多内在矛盾,如容許市場經濟運作,容許私有財產,與馬列的教條相左。可是,正由於此,人民不但有積極性,并且也具有相當可觀的創新能力。是否能持續百年,兩百年呢?衹有讓事實證明了。至少在應對百年一遇的災難,它取得巨大的成功。

 

美國退,中國進

 

稍作回顧,1991年蘇聯解體,美國成爲世界獨一無二的超强的時候,中國正在經歷六四之後的經濟制裁,大批國營企業虧損嚴重,冗員過多,雙軌制引起的貪腐之風,仍然沒有獲得解決。蘇聯解體與中東歐獨立和轉型,使得它們的經濟欲振乏力,它們内部衝突不斷,甚至演變成内戰,給中國内部帶來巨大的壓力。江澤民上臺,資歷不深,受到一批左王的壓力,居然想走回頭路。那是一個危險的時刻。

 

1991年,小平同志南巡,爲改革開放帶來了新的春天,經過一段摸索前進,在外貿的强勁發展和私營企業不斷擴大之下,中國逐漸走出了困境。2001年,中國終於加入了世貿組織,經濟乃出現了豁然開朗的局面。

 

相對而言,2001年美國受到了911的重大打擊:受中情局培養訓練的本拉登對美國進行了反噬。在副總統錢尼的慫恿之下,小布什輕狂地對阿富汗和伊拉克發動了兩起戰爭。後世的歷史學家很可能將這段時期定爲美國衰落的開始。

 

克林頓給予中國一個進入世貿組織的機會,使中國的對外貿易不再受美國掣肘;小布什的兩場戰事給予中國十年幾乎無阻礙的發展空間。等到美國真正想要認真對付中國時,已經輪到奧巴馬主政了。

 

不幸的是,中東的亂局不但拖住了奧巴馬,而阿拉伯之春的爆發更使他,希萊莉以爲,或許中東需要美國作出更多的投入,實現民主化,所以并沒有設法退出中東,反而進一步去顛覆利比亞和敘利亞。這麽做,他們不得不繼續給予中國發展的戰略空間。當然,奧巴馬在他第二任的時候是決心要對付中國了。可惜,如上述,川普上臺使他的TPP功虧一簣。可以説,在對付中國的各種舉措方面,美國總共大約延誤了30年,其中,最後的8年是因爲政黨更替而導致互抵的虛功。

 

這可能是中國的國運昌盛,冥冥中有天公相助。無論如何,新冠肺炎帶給世界的一個後果就是,美國又後退了,而中國則繼續向前挺進。看來,2021年,中國前途光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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