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2023 第一百八十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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奥巴马总统的遗产
作者 查蓉生 译者 王胜炜
2015年7月1日


奥巴马总统还有不到两年的任期,人们已经开始谈论奥巴马政府的遗产。总统在任期的最后两年间,被人们认为是一位跛脚鸭总统,并没有什么不寻常,乏善可陈也属意料之中。就奥巴马总统而言,尤其如此,因为参议院和众议院都由共和党实质控制著。

 

内政方面,奥巴马政府的巨大成就是显而易见的。首先,政府将我们的经济从2008年的大衰退萧条拯救了出来。第二,「奥巴马医改」(或称平价医疗保健),很大地改变了这个国家的医疗保健系统。这两项政策将会长期影响许多人的生活。但在另一方面,奥巴马总统无法推动枪支管制立法,全面移民改革法和税制改革。

 

外交政策方面,结束伊拉克和阿富汗战争得归功于奥巴马总统。一些共和党政客声称,目前混乱的伊拉克局势将是奥巴马政府的遗产。但是大多数的美国人不同意这种观点,因为他们清楚地知道,伊拉克是乔治∙W∙布什的遗产。伊拉克战争完全定义了布什政府的外交政策,这是奥巴马2008年当选总统的主要原因。同样地,奥巴马总统从上届政府继承的2008年金融危机,则提供了一个让他从内政上建立起一个特殊遗产的机会。

 

自从奥巴马就任总统以来,国际舞台上发生了很多事情。所谓的“阿拉伯之春”始于突尼斯,蔓延至埃及,利比亚和叙利亚。然而其演变,并未如自由民主人士所预期,事实上,它完全与西方和美国媒体的预期背道而驰。“阿拉伯之春”并没有给这些国家带来民主,只是带来了混乱。美国对改变此情况实在是无能为力,奥巴马政府不派地面部队去那些国家的决定是谨慎的。

 

最近乌克兰发生的事件,和乌克兰与俄罗斯的僵持有点令人担忧。但北约(欧盟和美国)与俄罗斯之间的矛盾并不是什么新鲜事,它们是冷战时代的遗产。自从前苏联解体以来,北约一直试图吸收前华沙公约的卫星国,俄罗斯当然反对此举。1990年,前苏联解体时,俄罗斯的经济情况恶劣。现在(二十年后)俄罗斯经济有所好转,主要是由于石油价格提高了四倍,它想重振自我,并返回身居世界大国的辉煌过去。北约和俄罗斯在乌克兰的冲突,将会无限期地继续下去。

 

我们可以注意到,中东的冲突(包括阿拉伯和以色列,及什叶派和逊尼派之间的冲突),以及北约与俄罗斯之间的矛盾一直存在。任何美国总统在可预见的未来,都不太可能显著地改变局势。但是,奥巴马政府有可能在总统任期的剩余期限,从外交政策一个重要的挑战上取得一些成功,那就是阻止伊朗发展和拥有核武。但这个成果并不确定,它取决于国会是否认为此事有利。随着共和党掌控国会,他们可能不希望因为伊朗和美国实现交易,而归功于奥巴马。但对伊朗采取军事行动的替代之方,也可能不是大多数美国人会选择的一条路径。

 

不过,奥巴马政府宣布的外交政策中,有一个主要的改变,将影响世界未来的世代,这就是2011年接近他第一个任期结束时,所宣布的相对较新的“重返亚洲” 政策。“重返亚洲”的本质是将中东和欧洲的军事重心转移至亚洲,事实上,此举意在遏制中国。美国正试图组建或加强与日本,菲律宾,澳大利亚,越南,以及印度的军事同盟,以限制中国在亚洲的影响力。自从宣布“重返亚洲” 之后,紧张局势便开始在中国东海和南海升级。

 

本来,美国想与中国经济往来,因为这对美国仍然至关紧要。后来美国将军事性的“重返” 改口为“再平衡”,将经济问题,如金融和贸易也包括进去。最近的两个事件清楚地表明,美国意图把中国视为经济方面的较劲者。首先,是由中国牵头形成的亚洲基础设施投资银行(AIIB)。亚洲对开发基础设施有一定的需求,美国不仅没有加入亚投行,连试图说服其他国家(尤其是西欧国家)不参加,但并未成功。亚投行的形成和运作将给予中国在国际金融领域更多的影响力,并提升中国货币(人民币)在国际贸易方面的流通性,而美国正试图阻止。

 

其次,是跨太平洋战略经济伙伴关系(跨太平洋伙伴关系, TPP)的形成,这涉及太平洋两岸十二个国家(中国被排除在外),并通过奥巴马政府牵头。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的支持者(美国总统奥巴马和参议院的共和党)说,这将增加美国的出口,有利貿易,特别是对于出口到其他国家的大企业。但出口增加并不总是意味着更多的就业机会和较高的一般工人工资。这就是为什么工会和一般工人(及参议院的民主党)都反对跨太平洋伙伴关系。最近《时代杂志》有一篇由伊恩•布雷默撰写的文章,标题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将有助于美国在亚洲反中” 。文章表示,到2025年,预计美国國內生產總值(GDP)有此协议后的涨幅仅多增高百分之0.38。为什么尽管对國內生產總值的增益微小,奥巴马依然如此费劲地试图通过国会推动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这是因为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契合亚洲“再平衡”政策的总体战略,并提供在军事和经济方面遏制中国的目的。正如伊恩•布雷默在文中清楚所言,“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不仅仅是一个贸易协定,还是美国外交政策高明重新定位的基础,将有助于振兴整个全球经济,并加强与担心中国日益增长的地区主导地位的亚洲国家的防御连系。它仍然是美国总统奥巴马拖延已久的军事性’重返亚洲’ 的核心,是一个聪明的计划,未来多年能够延长美国在东亚和东南亚的影响力”。换言之,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的目标,是维持美国在东亚和东南亚的霸权。该计划是否聪明,还有待观察。

 

 “再平衡亚洲”这一政策,将会有很长一段时间对世界产生深远的影响,因为众所周知,尼克松政府最重要的成就是与中国交往,它始于1972年。尼克松后所有的总统(福特,卡特,里根,老布什,克林顿,小布什),包括奥巴马政府的第一个任期,都追随此政策。这一政策确实是尼克松的遗产,其作用令中国远离苏联,并促成后者1990年的最终解体。然而,意想不到的后果是,它也促成过去35年中国的快速增长和发展。不知怎的,奥巴马政府的政策制定者认定,必须在军事和经济上限制中国,否则它将挑战美国在西太平洋的霸权。相较于此前八任政府(包括奥巴马第一任政府),“再平衡亚洲”政策是一个明确的变化和转向。

 

美国能遏制中国吗?不可一世的美军肯定是优于中国的。中国军队,尤其是海军和空军,至少在十年或更长的时间内将无法赶上并匹敌美国。但是,从现在算起的十年后,中国的名义國內生產總值将可能接近美国,而现在中国的国内生产总值约为美国的百分六十。一个保守的估计是,从现在算起的二十年后,中国很可能会超过美国,成为世界最大的经济体,不论美国“重返亚洲”成功与否。

 

美国的中国政策,似乎希望能够两者兼得。它仍然希望与中国进行贸易,使大公司可以从中获利,从中国进口物美价廉的商品,可保持美国低通货膨胀。美国还希望中国继续购买美国国债,为美国赤字融资(目前中国拥有超过一万亿美元价值的美国国债)。而在另一方面,美国不希望有一个富强的中国,有能力威胁美国在西太平洋的霸权。这是一场赌博。如果这个政策不能运作成功,则可能会适得其反,并愈加推离中国。美国能持续这种奇怪的平衡多久,是一个相当的未知数。

 

当前中国与美国关系的趋势并不乐观。首先,由于美国在欧洲的乌克兰政策和在亚洲的再平衡政策,使得中国和俄罗斯正相互接近,但也有不少事情将取决于大多数中国人对美国的观点。自从毛泽东和共产党于1949年接管中国,有一段约30年的时间,中国与美国彼此互认对方处于敌对阵营,两国之间实际上没有任何接触。尼克松政府打破了僵局,随后卡特政府在1979年两国建立正式外交关系,双方的关系开始转暖。接下来的30年(1980年至2010年)是两国最友好的时期,贸易和商业在此期间蓬勃发展,大多数中国人对美国的看法正面,两国之间真正实现了双赢的局面。但“重返亚洲”的政策出台后,中国人的看法可能会开始改变,两国之间的军事和经济冲突正在上升,虽然目前仍在可控范围内。奥巴马政府宣布的“再平衡亚洲”政策显然是一反以往的美国政策,正如尼克松1972年对中国政策的逆转。不同的是,尼克松推动中国更接近美国,而奥巴马推动中国远离美国。更重要的是,当尼克松1972年接近中国时,中国是第三世界国家,其国内生产总值相当小(低于二千亿美元)。中国在过去的三十年间进行了许多发展,如今,国内生产总值为十万亿美元。

 

美国更加重视亚洲的政策是朝着正确方向迈出的一步,因为二十一世纪是亚洲的世纪,而中国是亚洲最重要的国家。华盛顿应该承认,保持在西太平洋的霸权对美国的安全并非至关紧要。奥巴马应该尽量推动中国走向美国,而不是远离美国。美国应该采取一个两国双赢的中国政策。例如,美国可以邀请而非排除中国加入跨太平洋伙伴关系协议。如果有中国加入,每个国家都会受益,包括美国和中国,这是一个双赢的局面。华盛顿应该积极鼓励南亚和东亚和平解决争议地区,而不是偏袒和煽动各国间的紧张局势。目前的“再平衡亚洲”政策是在反道而行,看来,美国是在故意试图遏制和孤立中国,因此,中国将越来越会视美国为对手和潜在对手。如果这种政策以目前的形式持续下去,两国之间的关系将更不如现在。让我们希望,从现在起的十年之后,我们将不会在美国看到一个“谁丢失了中国?” 的辩论。果真如此的话,那肯定会是奥巴马政府最重要的遗产。

 

 

查蓉生

伊利诺州,达里恩镇

2015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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查蓉生,1967年从国立台湾大学机械工程系毕业,并分别于1970年和1973年修得美国东岸里海大学机械工程硕士和博士学位。1974年起,他被美国阿岗国家实验室聘用,直到2006年退休。在阿岗国家实验室时,他的研究重点主要是不同的能源系统。查博士是一位美国公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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