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2023 第一百八十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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亞投行: 中美博弈的拐點
作者 水秉和
2015年5月1日


亞投行(亞洲基礎設施投資銀行,AIIB)的成立是世界金融體系七十年來最大的突破,因爲它將成爲一個不是由美國控制的金融機構。亞投行的建立也是中國在三十年的中美博弈中第一次漂亮的勝利。所以,雖然關於亞投行的言論已經很多,它仍然值得我們多説幾句。

當美國最忠實的戰略夥伴——英國(雖然英國與“忠實“一詞是自相矛盾的)——事先沒有跟美國商量,甚至沒有跟美國打招呼,於312 號宣佈,它決定參加亞投行爲創始成員國,全世界所有關心國際事務的人都難免同聲驚呼:”Wow! That’s Big!” 因爲,如果英國都可以不顧美國頭頭的意志而一意孤行,那麽其他歐盟國家還有什麽顧忌呢?果然,歐洲的發達國家立刻響應,甚至連美國在亞洲的兩大支柱——澳洲和韓國——也不肯後人,都在限期之内加入了亞投行。就在短短,美國被它的盟友孤立了,抛棄了。目前57國已加入爲創始國。這個驚人的數目肯定是中美兩國做夢都做不到的。

毫無疑問,中國贏了一場,但這絕非最後的篇章。美日兩國肯定不會善罷甘休。從今天到6月,中國在制定章程工作上必須不容許它們攪局。必須把握兩個基本原則。第一,人民幣和歐元必須是亞投行的主要或唯二的結算貨幣。要知道,美國依靠其對貨幣基金組織與世界銀行的掌控,它可以借人權或恐怖主義等理由制裁任何國家,而這些國家基本上失去國際融資的能力。亞投行需要成爲一個獨立於這個霸權的組織。第二,亞投行是爲了打通亞洲與歐洲的基礎設施而設,是歐亞兩塊大陸的事,美日是兩個海島國家(想一想,美國有兩大洋隔離,遠離文化中心。澳洲是另一個島國),所以它們的資金和話語權必須予以限制,尤其是因爲它們已經掌控了世界銀行,國際貨幣基金和亞洲發展銀行。

爲什麽歐盟或北約國家敢於這麽做?第一當然是利益當頭。如果亞投行的運作方式跟貨幣基金組織相似,那麽提供資金的國家所能提供的技術和設備也會得到優先考慮。在歐洲普遍陷入通縮的今天,亞投行是絕好的商機,豈能錯過?再説,不單單是歐洲國家,俄國和中亞各國都可以預見,打通歐亞的大陸塊就是把全世界約三分之二的人口和經濟力量整合起來,其潛力之大,無與倫比。第二顯然是歐洲各國對美國的反感。別人或許不知道,但是歐洲的政治領袖們知道,烏克蘭的政變跟中情局的介入有不可分割的關聯,而到後來施行制裁的時候,受到打擊的是俄國與歐洲的經濟。這就是爲什麽年初的烏克蘭談判是由德國和法國主導,不讓美國介入。他們很可能覺察到,美國顛覆烏克蘭的目的是蓄意破壞俄國跟歐洲搞歐亞一體化。

我的親戚朋友中有許多是熱愛和崇拜美國的。他們根本聽不進任何對美國的批評。他們也沒有注意到美國在911事件和侵略伊拉克之後所產生的重大變化。中國的崛起,在他們的腦中,仍然非常朦朧,不但心理上不能接受,在理性思考中,仍然覺得非常不踏實。因此,在中美博弈中,他們也堅信美國一定會贏。爲什麽昵?因爲美國有優越的民主制度。我不敢說這次亞投行的勝利會使他們認識到中國當前制度的優越性(雖然仍有許多缺點),但是,至少讓我們欣賞一下,爲什麽中國在策略上和政策執行上會取得成功。

許多年來,中國在國際關係上的口號一直是“和平發展,互利共贏”。但是,在提出“一帶一路”的具體構想之前,這個口號似乎并沒有獲得各方面的積極反應。自從一帶一路的倡議提出後,我們明顯地覺察到,它很快就受到國際上的注意,而亞投行,絲路基金等籌資機制的提出,更使得大家都看到了它的可行性,而一帶一路所觸及的國家都可以看得見,摸得到它們可能得到的好處。這就厲害了。

如果成功落實,一帶一路是今後二十年以上的,幾十個國家參與的複雜方案。因此有人將其與二戰後美國的馬歇爾計劃對比。它可以促進全球合作,抵制或消解國與國之間的衝突。對這樣一個長期規劃的策略,急功近利的政客,僅僅著眼於選舉勝利,是想也想不到的。即使想到,下一届選出的領袖很可能加以全盤否定,就像威爾遜總統的國聯倡議一樣。

所以,當前世界上的對立面是:經濟擴張對軍事圍堵,和平發展對武力衝突,製造就業機會對製造難民,歐亞大陸整合對北約軍事聯盟。非常根本的另一個對立面就是:一黨治國,“團結一致幹大事”,對上了民主政治的黨派鬥爭,利益集團阻擋社會改革和短期的急功近利。兩種道路,利弊贏輸?有待未來分解。

亞投行是一個歷史性的拐點。美國的智者知道,美國不能再自我感覺良好地蠻橫下去了。但是,它内部的黨派鬥爭和大企業掌控的愚民傳媒系統,以至於軍事工業綜合體,數以百計的游説公司所代表的各式各樣的利益集團,加上各種落後的宗教信仰,糾結無解的種族矛盾和移民問題,使它改革開放之困難不亞於1978年的中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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