01/01/2023 第一百八十七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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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秋的道别
作者 王胜炜
2013年12月1日


1014日凌晨1点,三姊突然醒来,5分锺后护士来电,说你1点时脉搏微弱,呼吸停止。阿四,那个时候,是你悄悄来跟三姊道别的吗?

 

作为一位残障弱者和癌症患者,生路崎岖难行,死途漫长痛苦,你却只说过:一切都是命;没有怨恨,没有哀伤。面对死亡,你呈现出了勇者的风范。

 

属龙的你,在临终的病床上,仍然坚持要护士把毯子上有大老虎图案的一面朝外敞开,是不是寄望属虎的三姊,能够保护你到底?

 

在瞻仰你遗容的那天下午,三姊没忘记事先叮嘱工作人员,将毛毯的花案面翻过来让老虎面呈现。想著那孤单幽冥的黄泉路,如何能忍心望你踟蹰独行?妹妹,你慢慢地往前走,盼回头啊。。。

 

梦里,有三朵莲花,虚线的莲花,是消逝的你吧?圆圆有实线花瓣的代表五妹,尖尖有实线花瓣的是瘦瘦的三姊;这么说,是你已经乘著莲花去了极乐净土?留下她们留在尘世莲池,看花开花谢、日升月沈?

 

另一个梦说:” 她圆寂了,5年后,还会再回来” 。是真的吗?怎么回来?

 

那天清晨,装载你遗体的担架车,庄严而缓慢地被拖入长长的走道,绕过安静的护士站,再转入另一道长廊。你的耳边低响著录音机里连绵不断的佛音梵唱,所有人的眼神都充满了肃穆,且不自觉地低下头来,三姊和五妹跟随的脚步却愈发显得沈重迟缓。如果能有”如果”,让你在世间多待一会儿,但愿那宽闊的长廊一迴、又一迴,永无止尽。。。

 

太平洋的海浪,正轻轻地拍打著阿拉米达的海岸。黎明到来之前,一切都显得魑魅魍魉。担架最后被移上了黑车,驶向晨雾。这一次,你的魂魄终于可以返回彼岸的故里了。

 

今天和以后,那个床位,还会有新的病人,周而复始地重复著同样的生命归途,而所有的人也都会忙著再投入新一天的喧嚣。是谁立下如此的恒古定律,让人无法踰越?

 

又有谁知道,这个深秋的道别,会如此沈重、如此别样、又如此枫红,让三姊和五妹的眼泪扑簌簌地涌出,凝成莲花瓣瓣,洒向无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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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生于台湾的王勝煒是一位学者、作家、企業家、媒体人物和政治活躍 者,擁有美国南加州大学化学物理博士学位,2006年為提昇中美暸解與合作,创建中美友谊交流协会。她的英文新書《中国的上升:是机会还是威胁?》,討論 中国增進的世界影響力及其與美国之関係。她現在定居于香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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